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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big issue 陳綺貞 文字采訪
來源: 新浪看点 2019.07.26 瀏覽次數: 812
信息摘要: 睽違五年,陳綺貞推出了第七張創作專輯。這段期間不論狀態好壞,不管是在巡回路上或是日常生活裏,她讓自己維持在創作的頻率上,積累的歌多了,收錄作品就成為漫長的自我對話和辯證的過程。
睽違五年,陳綺貞推出了第七張創作專輯。這段期間不論狀態好壞,不管是在巡回路上或是日常生活裏, 她讓自己維持在創作的頻率上,積累的歌多了,收錄作品就成為漫長的自我對話和辯證的過程。
  在壹個氣溫宜人的冬日午後,我們準備了提問,綺貞帶著自然酒赴約請大家品嘗,她壹邊倒酒壹邊笑著說,自己現在更懂得放松了。那話隨著紅酒下肚,所有人臉頰紅了,話匣子也開了,從創作專輯壹路聊到那趟迷人的美國66號公路之旅。她說沿途的風景提醒著——生活的選擇在於自己她也把心愛的秘密放進歌裏,分享些想要說的事情


新專輯的想法和概念?

我們都很容易把自己困在舒適區,期待別人來拯救自己。這張專輯我在寫的其實是自我救贖的過程。人很容易沈溺在自己覺得最舒服的地方,覺得孤獨或是有封閉的感受,但其實渴望得到的救贖,最終還是來自於自己,自己有勇氣檢視,有勇氣改變或離開,才能夠脫離沈溺的狀態。

  可是沈溺本身又很美好,所以我部份也在歌頌那個狀態。新專輯名稱叫做《沙發海》,小時候我很喜歡把玩具或所有家當都拿到沙發上,壹整個下午不讓自己著地,想像我在船上漂流,旁邊都是鯊魚,自己在那邊演內心戲,大人都覺得我有點問題(笑)。當初我寫這首歌的時候,回想到小時候是這種樣子,發現其實現在也有類似的習性。譬如會把最重要的東西帶著, 去壹趟旅行;或是妳會孤註壹擲把最心愛的秘密放在幾首歌裏面,妳不知道它的去向,妳也不知道誰會接收到,影響或參與到誰的生活。它就是壹種小時候的原型,然後變形、變形,變成這次專輯想要分享的東西。

這張專輯以「觀察者」角度去詮釋生活,能否談談「觀察者」這個角色?

這些年這了滿多歌,所以在做專輯的時候,發現選歌有點困難。有這五年寫的、五年前寫的沒有被選進去的,還有未來計劃要寫的歌,有段時間陷入了不知道怎麽完整呈現壹張專輯。後來覺得,其實這些歌要說的事情很多,就像生活壹樣,有時候生活本身沒有秩序,也是很混沌,創作本來的面貌也應該是如此。所以把它有系統壹點變成觀察者的角度,成為了四部曲。
  這幾年我搬到臺北東區,住在比較熱鬧的地方,看事情的角度也變得不太壹樣。以前住郊區的時候會覺得自己比較疏離;住在熱鬧的地方,感覺到人的孤獨是更強烈的。現在大家會關心不同議題,每個人的選擇都很多元,可是那個孤獨的本質是不會改變的。如果妳生病、心碎,或是妳在生活中受到傷害,妳都還是必須要自己承擔,就算妳有很好的朋友,很關心妳的家人,妳還是得處理自己生活的難題。
  我想用觀察者的角度,給大家10首關於孤獨的歌,可能題材不同,但我要講述的都跟孤獨有關。有時候我不想改變,有時候也急於想要改變,或想要沈溺、想冒險......
其實每個人都有這些沖突,那個光譜有人拉得很遠,有人聚集在自己習慣的路線。我沒有評價,也不應該評價,我陳述我看到、感受到的,把可以對自己誠實又可以分享的部份拿出來。

專輯往往反映著壹段期間的感受和收獲,這五年之間,有什麽讓妳印象深刻的事?

去年,我跟高中最好的朋友,兩個女生從芝加哥開車到加州,走66號公路,開了五千多公裏橫越美國。這個旅行已經想了十年,之前壹直沒有做。
  那趟旅程深深覺得,在那麽漫長、幅度那麽大的遷移過程中,我強烈地感覺到自己因為生活在海島上,而有的邊界這個概念,受到眼前所見景象的沖擊。新墨西哥州,那裏的氣候變化忽冷忽熱,壹邊有雨壹邊又出太陽;德州就是相對單調幹燥的地方;亞利桑那整個都是巨大的景象……每種地理特色,感覺到我的個性變得更加多彩多姿而鮮明,就好像吸收了當地的陽光、土壤、雨水,還有從未見過的風景壹樣。如果我生活在其中任何壹個地方,我都不會像生活在臺北的我這樣。開車的時候我提醒我自己,以後想事情壹定要記得曾經看過這些景象,其實我可能是沙漠也可能是草原,可能是廢棄的鬼城,也可能是熱鬧的都市。
  就像寫〈沙發海〉,想像自己被困在沙發裏,但其實妳還有廚房和陽臺,妳可以走出家門、去感受樓梯的波折,妳也可以打開門窗看到路口在塞車,吹到熱或冷的風,然後有人按電鈴,妳叫的uber eats來了。 那趟旅程之後,我覺得我變成個比較放松的人。雖然專輯有些歌是在之前寫的,但在看過那個視野以後, 回來聽自己原本寫的歌,就好像為了壹件很小的事情在解剖壹朵玫瑰花瓣,然後沾沾自喜,那又是不同的心情。
  我們本來租最便宜、最小的車,但是到現場,美國人給了我們更大的車,大概跟遊覽車差不多,而且沒得挑只有那臺。我已經10年沒有開過車,本來是我朋友要開,但她的手壹下飛機手就受傷了,旅行就是充滿著意外啊。後來我大概花了快要20分鐘才離開那個停車場,朋友壹直捂著耳朵,因為我壹直尖叫。那段旅行其實是有危險性的,很慶幸可以平安回家.有時候我戰戰兢兢的睡在超市的停車場。其實當地人、那些生活本來就在移動的人,他們也是過這樣的日子,各式各樣、形形色色。
  美國中西部每次等火車都要等很久,有次實在不耐煩了我們就把車停在路邊,冰箱打開,邊煎牛排邊等火車;加壹次油也常要半小時,看著那些卡車司機把油槍放著就走進便利商店喝咖啡。妳也只能等,畢竟他們開過的路我也開過,真的是很需要壹段漫長的休息。旅行中的時間感,事情的優先順序跟在臺北的生活完全不同,開了眼界之後,到現在還是會提醒自己,此路不通的時候可以換個角度看事情 。
  我們在新墨西哥州的時候去了藝術家Georgia O'Keeffe住的地方,在那個年代,她是畫作賣出最高金額的女藝術家, 我想看看她生活的地方--結果發現她的生活方式本身也是壹件藝術品。她為了給自己壹個創作環境,在那個不方便的年代,把所有東西從美國東岸運到美國中部荒涼的高地沙漠,花很久的時間蓋自已理想中的房子,對生活的小細節也不放過,廚房光是咖啡壺就有20幾種(笑),還有個小房間專門用來幫羊餵奶。她讓自己起床就看到最想要的光線、最心愛的沙漠景色,院子自己種想吃的蔬菜, 讓自己的生活有紀律又有點瘋狂……我突然覺得,日子可以怎麽過,生活可不可以更精彩,除了不可掌握的運氣之外,大部分還是得要靠自己。如果這樣的人很在乎別人眼光的話,她不可能活出這麽美好的樣貌。

這些收獲有反映在最近的生活?

這個禮拜開始釋出新專輯的消息,會緊張,開始有真實、又不太真實的感覺,但還是希望自己維持在比較輕松,平常心的狀態。因為身為創作者還是必須把自己日常過好,身心都顧好,然後在創作的時候放手讓自己身心扭曲,那種分裂的狀態要能夠切換,才不會讓日常生活垮掉, 連創作的能量都失去,對我來講是個很重要的課題。我很期望自己不會因為發片而破壞掉這種規律。當然大家會有種迷思,覺得創作者越潦倒、病得越重、被人拋棄才會寫出好作品,可能也是啦。但我看過壹本書叫做,『創作者的日常生活』, 裏面有大量的資料搜集,發現那些真的可以很長遠的創作者,都會先想辦法讓自己的生活是穩定的,有記律的,至少可以不求於人的,妳才有辦法在枯燥無味又有生存壓力的日常生活中,分心出來創作。
  大概是十年前,開始巡回的時候,我發現當所有人的時間都配合妳,原本聽起來是壹件很幸福的事情,但我只感覺到壓力,因為我常常會擔心自已有什麽閃失, 耽誤了所有人,包括臺下的觀眾,因而把自己過於放大。
  那時的我很努力調試,但還是沒有辦法得到真正剛好的平衡,畢竟創作是跟自己的約定,可是演出的約定是所有人的,我在這兩個極端的約定之間,常常會覺得自己顧此失彼。
  這幾年我慢慢調整的比較好,創作得以在莫名的壓力與自我否定之間仍繼續下去,所以我真的很感激第七張專輯能夠做得出來。

妳擁有自己的官網好多年,好奇今年開始經營社群的契機?

工作人員說我像南宮博士, 無敵鐵金剛不是有個基地嗎?我的官網很像壹個基地,裏面有點神秘,但有時候我還是會想要溜出去,去些不樣的地方。以前的我有點懼怕社群網站,妳不知道誰在看妳,妳不知道誰在什麽時候看到了妳的什麽,滿沒安全感的。而且還有壹個很重要原因是,我總認為該把所有想說的話只放在作品裏,那畫面像是塑料袋裏面裝滿水,如果壹直戳小孔,水就直洩漏出去;我想像作品應該要是拿個臉盆,壹次潑出去。不能在別的出口壹直戳小洞,最後妳到底要講什麽,都變得空虛。
  Instagram對我來說很簡單、也相對友善,以圖片為主,我自己喜歡拍照也喜歡看照片。開通社群平臺之後,我突然有了別的畫面,我不是在塑料袋上戳小洞,而是把塑料袋攤開,收集這些雨滴、露水,然後把它扛回家澆花,種樹。我在裏面看到很多情感,大家分享的生活,給我很多靈感;有時候我刻意地在窺探大家,或是成為無心的觀察者,我感受情感的流動其實並不因為媒介的不同而有減少,其實情感像水壹樣,只是會因著容器改變形狀,但本質都是相同的。我很高興自己做了這個決定,打開心房。

妳滿意自己現在狀態嗎?

我其實是壹個很容易快樂的人,很容易滿足。回頭過來看會覺得,現在這樣很好,某些時期我再也不想回去了;但我也會想,如果那個時期的我,接受訪問問我滿不滿意現狀,我應該還是會說滿意的。那是壹個比較的過程,現在內心深處會覺得可以好好活著就已經很快樂了。或許我有壹種悲劇性的樂觀壹壹即使我現在很慘,我還是會覺得明天、未來壹定會更好,可能是因為這樣,我寫的歌可以治療我自己,然後不小心也治療了某些人。
每個人都會有心碎的片刻,都會有情感或生活中的挫折,我要說的是,當妳的生活中,不得不出現了殘缺的彩虹,妳可能看到的是遺憾、不完美或是無法改變的事實,但其實有光才會看到彩虹,不要忘記妳自己就是那道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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